Mozz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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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庞八】【少包1】【江山】01

  一个一见钟情,之后相爱相杀的故事。

  ***
  
  几匹骏马穿林而过,将枝叶撞得噼啪作响。
  
  「少爷,过了这个山头就到江州了。」
  
  斗笠下的人向远望去,「江州府尹是谁?」
  
  「一个姓庞的,好像是前年才到任,没什么背景。」
  
  「你我此次是个人行动,」赵德芳在崖边猛地收紧缰绳,「到时找个客栈住下,就不要惊动官府了。」
  
  「少爷,要是其他时候小的自然领命。」六扇门的利小刀为难道,「但江州正闹饥荒,怕是刁民难惹,还是到府尹府上更为妥当。」
  
  「没有上报朝廷吗?」
  
  「北边战乱,朝廷都自顾不暇,怕是上报也没有用啊。」
  
  「去府尹府。」
  
  ***
  
  抵达时已是傍晚。
  
  江州城比他们料想中的还要安静。暴雨中不说行人,来个鬼火都没有。
  
  赵德芳带着一众人马直冲府尹府,利小刀一把扯过开门的管家,「这江州城的人呢?」
  
  管家打着半湿灯笼,被吓得半死才结结巴巴,「今年暴雨,大坝塌陷,所有人都跑了。你们是外地人吧,赶快走吧。」
  
  赵德芳笑得没有一丝温度,「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
  
  管家满脸愁苦,「我也想走啊,但我还要等老爷回府呢。」
  
  赵德芳望着雨雾,「你家老爷身为父母官,他此刻去了哪呢?」
  
  「老爷去视察河坝了。」
  
  利小刀怔了怔,「你不是说河堤崩溃在即吗?」
  
  「是啊,老爷带着人在河堤连夜抢修。」管家道,「这水要是挡得住还好,要是挡不住不只老爷,恐怕整个江州城都……哎。」
  
  赵德芳侧身上马。「小刀,我们走。」
  
  「去哪啊?」
  
  「大河堤。」
  
  ***
  
  雨中骑行本就危险,众人长途跋涉,衣服早已湿透。利小刀跨过及膝的溪水,追上前方的赵德芳,「少爷,不可再往前了。」
  
  「怎么,本王去哪倒要听你的。」赵德芳冷笑,「怕死的就自己逃命吧。」
  
  「少爷体恤灾民固然可贵,」利小刀策马到他身边,「但您是九五至尊,不值得冒此风险啊。」
  
  赵德芳缰绳微松,「只要这堤守住就不是风险了嘛。」
  
  「可您是王爷啊!」
  
  「王爷又怎么了,今天是江州,明天就可能是汴京,到时你又想逃到哪去呢。」
  
  「可……」
  
  「行了,别废话了。」赵德芳看向众人。「我们就去帮一把手,你们也是领国家俸禄的嘛。」
  
  ***
  
  洪水滔滔,夹杂着泥石撞向即将寿终正寝的大坝。
  
  利小刀看着坝下杯水车薪的十几个人,「你们大人在哪?」
  
  赵德芳将他拉回身后,「我们是来帮忙的。」
  
  「去西边吧,」一人在雨中颔首,答得平静,「这里有我们来守。」
  
  赵德芳若有所思,「你就是庞大人。」
  
  「干活去吧。」对方不再停留地修堤筑坝,挖泥泻土的动作行云流水。
  
  赵德芳不再停留地挽起裤脚,跳进不断上涨的河流。利小刀担忧地看着他摇摇晃晃搬起的沙石,赶忙上手去扶,「少爷。」
  
  赵德芳从牙缝里骂道,「一边去。」
  
  赵德芳风流倜傥,博学多才,但负重着实不是他的强项。何况又是河中,卵石搁破脚皮,每一步都钻心的疼。
  
  「你是京城的人。」背后传来一丝助力。
  
  赵德芳眯眼,「只是一个赶考的过路人。」
  
  对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个过路人何必趟这趟混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赵德芳泻下后背的沙石,细细打量起搭话人,「能帮则帮嘛。」
  
  庞吉面如沉水,「这天下就是亡,也是亡在自己人手里。」
  
  「大坝失修,饥荒肆虐。」赵德芳看着堤坝下触目惊心的尸首,「上面竟放任灾情,不顾百姓死活。」
  
  「灾患如此,皆因人事不修。」庞吉和他走回岸边,重新搬起一袋堤石,「人事不修,上天才降下灾祸。」
  
  他的言语很尖锐,声音却很平和,仿佛永远不会带有什么偏颇的情绪。天上一声闷雷,赵德芳不再多言,二人协同搬运,雨下的如同瓢泼,只听江河奔腾的咆哮,震撼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少爷,这雨毫无停势,」利小刀凑上前来,「这坝是守不住了。您先走,我们留在这里就好。」
  
  「守不住也要守。」赵德芳一字一顿地警告,「这河堤遭殃的不只是江州城,还有下游的万千百姓。庞大人都没有走,你说我能走吗。」
  
  「可是万一出事。」
  
  赵德芳叠着沙石,「即便出了事,也让有些人知道,不顾民生的下场。」
  
  「哈,」庞吉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若都像公子一样,大宋的天下倒还有个几百年。」
  
  「若在朝为官都像大人一样,」赵德芳调侃他,「这大宋的天下又何止几百年。」
  
  「可惜你我今天都要葬送在洪流之中。」庞吉仿佛赏景,只是微笑,「真是我运即国运啊。」
  
  「依我看庞大人前途无限,」赵德芳生起一丝不满,「大人敢不敢和我赌一赌。」
  
  「赌什么?」
  
  赵德芳淡淡道,「今天这坝守住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庞吉挑眉看他,「守不住呢?」
  
  「我欠大人一个人情。」
  
  庞吉畅快大笑,「好。」
  
  ***
  
  一夜苦守,大雨在众人的心惊肉跳中停了。
  
  忙了几夜的河工喜极而泣。
  
  「少爷,」利小刀看着平静的湖面瘫坐在地,「少爷我们走吧。」
  
  「还真守住了啊。」赵德芳转身找人,一直闭目养神的庞吉微微一笑,下一秒就跌进了身下冰冷的河水。
  
  「庞大人,大人。」赵德芳吓得一抖,忙下水将对方拦腰捞起,「小刀,备马。」
  
  回到府尹府已是半夜,老管家看着回来的众人仿佛看见鬼,「老爷,老爷。」
  
  赵德芳直奔内室,将对方平放下来,「去找大夫。」
  
  「没有大夫。」管家一脸茫然。「全城的人都走了,去哪找大夫啊。」
  
  赵德芳挽过庞吉的手腕。「你家大人几天没有休息了?」
  
  「从决堤开始就在河堤,四天没有阖眼了。」
  
  赵德芳沉思一刻,「过劳所致的晕眩,去取洋参为他营气。」
  
  「没有洋参啊。」管家一筹莫展。「这江州饥荒,府尹大人开仓赈灾,自己府上也是一清二白了,哪有什么洋参啊。」
  
  「去买!」赵德芳急了,「利小刀,你和他一起去。」
  
  他这一气把手下吓了一跳,众人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瞬间消失在空旷的府尹府内。
  
  赵德芳借着烛光,走过去帮庞吉换衣,对方在他解着里衣时睁开眼睛。
  
  「你醒了,」赵德芳探他的额头,「冷吗?」
  
  庞吉盯了他片刻,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你这个人真是特别啊。」赵德芳换着自己的衣服,「忠良的故事读了不少,实例么,还是第一次见。」
  
  庞吉脸上挂着清淡的笑。
  
  「你到底是真清官还是假清官啊。」赵德芳转头看他。
  
  庞吉纹丝不动,连眼皮也不动。
  
  ***
  
  天空在半个时辰后转亮。
  
  赵德芳衣冠楚楚地打开房门,「小刀,我们走。」
  
  管家端药上前,「公子不等大人醒来吗?」
  
  赵德芳望了房间一眼,「噢,他病得不轻,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
  
  利小刀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被对方的眼神压制了。
  
  赵德芳拿过缰绳,「走吧。」
  
  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请问公子贵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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