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zz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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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庞八】【少包1】【江山】03

  ***

  

  赵德芳从床上醒来已是傍晚。前些年他为了避嫌装病 ,没想到这几年却真病得频繁起来。

  

  赵德芳扶着床榻,「利小刀,告假。」

  

  「告不了啊。」利小刀忧心忡忡地走进来,「一屋子人等着见你呢。」

  

  「王爷,你可要救救我们啊。」户部礼部两大尚书带着人跪了一地,「皇上听信小人谗言,要拿我们开刀啊。」

  

  赵德芳坐下,喝了口药,「说下去。」

  

  礼部侍郎快言快语,「姓庞的现在说一皇上不敢说二,再这样下去,这把火日后怕是要烧到千岁这来啊。」

  

  「本王听说皇上让他查朝中贿赂。」赵德芳幽幽地说, 「怎么一查查了这么久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户部尚书痛心疾首,「不仅旧官下野,刚进的仕子参了一本弹劾,就被尽数打回原乡。」

  

  「还请八王爷求求皇上,不能这样查下去了。」礼部尚书言辞凿凿,「 否则朝中无人,国将不国啊。」

  

  赵德芳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各位知道什么叫作妖么?」

  

  众人交换了个眼色,无人敢答。

  

  「庞大人针对的是昏官贪官,明显并非各位,那你们又担心什么呢?难不成各位就是那怕被照出来的妖。」赵德芳停下来缓了一会头痛,重新接道,「吏部初查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气定神闲,右丞相一倒就吓成这样。为什么呀,以为有人罩着,高枕无忧是不是?以为有人可以权倾朝野,没人敢动是不是?」

  

  「什么国将不国都说出得出来。」赵德芳紧了紧衣摆,冷冷道,「国还是这个国,只是没你们的位置了。」

  

  众人惶恐,「八王爷……」

  

  「送客!」

  

  ***

  

  赵德芳去庞府只带了利小刀一人,开门的老管家一看他就眉开眼笑,「赵公子啊。」

  

  利小刀纠正,「是八……」

  

  「对,」赵德芳将利小刀拉了回来,「是赵公子我,你家老爷在吗?」

  

  「老爷还没回来,」管家赶忙招待,「赵公子先进来。」

  

  庞吉一听赵公子便眉头一紧,不敢怠慢,「八王爷。」

  

  「庞大人。」赵德芳喂着花园的池鱼,没有转身,「你不去我那里,我只能来你这里了。」

  

  庞吉退去下人,「八王爷今天怎会来此啊?」

  

  赵德芳束起袖子,笑着看向他,「没什么事就不能来吗?」

  

  庞吉将他带回房内,「朝廷之争如潮之暗涌,王爷来微臣府上不是为了叙旧吧。」

  

  赵德芳不再客套,「我听说仕子遣返的消息,会不会过于严肃了啊。」

  

  「朝廷这地方处处是陷阱,诱因很多。」庞吉给他斟着茶,「还没看清状况就站队讨伐,这种人留下也只会无事生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大人一样深谋远虑啊。」赵德芳好言相劝,「官场上有人会威胁你,有人会诱惑你,对于年轻人来说有些不同的意见,也很正常。庞大人要理解他们,包容他们,如果朝堂上没有反对之声,不就成了一言之堂了么。」

  

  庞吉微笑,「微臣理解他们,谁来理解微臣呢。」

  

  「你还有本王啊。」赵德芳道,「庞大人整顿官场自然是好,如今百姓相信你,皇上重用你,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但读书人的锐气要是挫了,日后要恢复可就难了。不可只看眼前,顾此失彼啊。」

  

  「没那么简单啊。」庞吉放下手上的茶盏,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是啊,既要坚持果断,又要通融体谅,一定很困难。」赵德芳恭维道,「但我相信庞大人,也只有庞大人可以做到。」

  

  ***

  

  西域进贡的茶杯在黄花梨木上摔得粉碎,「庞吉!」

  

  利小刀朝下人使着颜色,「王爷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本王如此求他,他竟充耳不闻。」赵德芳难以置信,「备轿。」

  

  皇上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什么事这么急啊?」

  

  赵德芳看了下房内几位大人,「庞大人没和皇兄说吗?」

  

  大学士回应,「庞尚书告病休假,两天没有上朝了。」

  

  赵德芳扯出一个笑容,「今年新进的仕子因一封弹劾被全部打发归乡,十年苦读啊,这惩罚也太重了,皇上认为呢?」

  

  「这件事啊。」皇上在案上找了会,将几封奏折递他,「这是他们的奏章,你看一看。」

  

  「你也认为他们说的对吗?」

  

  赵德芳凝神摇头,「言语固然偏激,但……」

  

  皇上斥道,「那还说什么。难道我大宋还缺这几个不分黑白的酸秀才?」

  

  赵德芳合上折子,看着书房内仿佛隐形的几位官员,「人才是不缺,但直言进谏的人才就少了。」

  

  皇上蹙眉道,「这么说朕是听不进他人意见了。」

  

  赵德芳叹气,「臣弟没有这个意思。」

  

  「德芳啊,这官场上的事,你不要牵扯其中。」皇上走到他的身边,「朝廷上的人,你也不要过多交往。」

  

  赵德芳意外他竟然说了出来,「皇兄是怀疑臣弟吗?」

  

  「你是朕的幼弟,朕不想失去你。」皇上按着他的肩膀,「你不明白吗?」

  

  「明白。」赵德芳笑着告退,「臣弟当然明白。」

  

  在门外撞上正要进门的庞尚书,「八王爷。」

  

  「庞大人啊,」赵德芳笑道,「病这么快就好了?」

  

  庞吉面不改色,「承王爷吉言,好了。」

  

  赵德芳双眸一沉,「让开。」

  

  ***

  

  「八王爷怎么看呢,八王爷?」

  

  赵德芳被人按了按肩膀,才从议事的椅子上醒过来。

  

  「啊?」赵德芳看着殿内众人站了起来,「皇上问我吗?」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吗?」

  

  赵德芳想都不想,「啊,庞大人所言极是啊。」

  

  大殿一阵哄笑。

  

  皇上嫌弃地看着他,「刚才提议的是李大人。」

  

  「啊,换李大人了啊。」赵德芳象征性地道了个歉,「臣弟迷迷糊糊,听的都是庞大人在讲,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啊。」

  

  庞吉按住他的节奏,「八王爷最近精神欠佳,要保重身体啊。」

  

  「是没有庞大人精力好啊。」赵德芳揉了揉脸,又看看他,「不知有何良方,也分享给我和皇兄。」

  

  「良方么,」庞吉想了想,「家和万事兴,也无其他了。」

  

  「好个家和万事兴,天家也不例外啊。」皇上忽然来了精神。「说起来,八弟封王至今,好像还没立妃啊。

  

  赵德芳如临大敌,「啊……」

  

  皇上从皇座上走下来,「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朕疏忽了。」

  

  赵德芳环视四周,「刚才李大人说……」

  

  庞吉及时捅刀,「既然议事结束,朝中公务繁忙,臣等请求先行告退。」

  

  「去吧。」皇上朝众人点点头,「八弟你留下。」

  

  赵德芳咬牙闭上眼睛。又是半个时辰的推心置腹才得以离开。

  

  「八王爷,」庞吉在门外扯住他甩开的衣角,「走这么急啊。」

  

  赵德芳打开他的手,「庞大人还没走啊。」

  

  「微臣留下恭喜王爷。」庞吉依旧答得平淡。「现在恭喜完了,臣也该去忙了。」

  

  赵德芳咬牙切齿,「庞大人,做人要厚道啊。」

  

  庞吉学着他的语气,「八王爷所言极是。」

  

  ***

  

  立妃后过了三月。

  

  「八弟意下如何啊?」皇上谈起出使大辽的人选。

  

  「派本王去啊?」赵德芳放下一直笼着的衣袖。「这是庞大人的意思吗?」

  

  庞吉走上前来,「这样一方面体现我国诚意,另一方面八王爷是皇上最亲近的人,没有比八王爷更合适的人了。」

  

  「为国效力,德芳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本王年轻气盛,恐难当此任啊。」赵德芳凝神思索,「倒是庞大人,不仅精于辞令,而且和皇上心意想通,位至尚书,手握实权,由他出使更能体现我国的诚意啊。」

  

  皇上兴致盎然,「其他人觉得呢?」

  

  左边言,「八王爷所言极是。」

  

  右边道,「八王爷言之有理,但庞大人的建议更为妥当。」

  

  「八王爷与庞大人总是各持观点。」年纪最大的左丞相摇了摇头,「老臣认为,不如两位一同前去,皇上也可以兼听则明啊。」

  

  赵德芳和庞吉一个对视。

  

  皇上连声称赞。「那就按三公的意思,就这么办吧。」

  

  「庞大人怎么不说话了。」赵德芳忍着笑,「不会又忽然生病了吧。」

  

  「怎么会呢。」庞吉假笑,「八王爷多虑了。」

  

  「啊,那本王就放心了。」

  

  「到时见啊。」

  

  ***

  

  夏去秋来,草原的天空万里无云。

  

  大辽国君为示友好,特意安排他们前去狩猎。

  

  「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赵德芳骑着马从前面绕了回来,「庞大人不要这么严肃嘛。」

  

  庞吉冷眼看他,「八王爷也过于兴奋了吧。」

  

  赵德芳看着周边的风景,「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客套。」

  

  庞吉目视前方,嘴角带笑,「是王爷的自己人吧。」

  

  赵德芳和他并肩骑着马,「庞大人别这么多心嘛,会老得很快的。」

  

  「八王爷开心就好。」

  

  「那庞大人开心么?」赵德芳想了想,「庞大人如今权倾朝野,位及权臣,您开心么?」

  

  庞吉敛起笑意,「微臣不懂王爷的意思。」

  

  「少和我来这套。」赵德芳语气一改,拦住他的去路,「本王记得你不是溜须拍马之人啊。」

  

  「当初两部尚书被你扳倒,本王无动于衷。」赵德芳悻悻而叹,「现在自己也被赶出来了,这是我的报应,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王爷要心怀仁慈,微臣只能心狠手辣。」庞吉不以为然,「没有微臣的奸,怎么衬得出王爷的贤啊。」

  

  「放屁!」赵德芳斥道,「本王让你党同伐异,让你陷害忠良了吗?本王举荐你匡扶社稷,你却与皇兄一心弄权,这也是本王的意思?」

  

  庞吉脸上罕露愠色,「那王爷呢,这十年又做了什么?」

  

  「没有微臣的党同伐异,麻木不仁,大宋会有这安稳的十年,」庞吉面无表情,字字诛心,「凭你胆小怕事的皇兄,凭你八王爷的侃侃而谈,大宋早就沦落外敌的铁蹄下了。」

  

  赵德芳怒不可遏,「你放肆!」

  

  「这天下又不姓庞,我有什么好争的。」庞吉脸色一凛,策马离去,「王爷想要微臣的命,来拿就是。」

  

  ***

  

  赵德芳从草原的篝火表演中悄然离开,掀开帐篷的门帘,「还生气啊。」

  

  庞吉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行礼,「臣不敢。」

  

  赵德芳看到他的老态,软下声来,「好了,难得一聚,出去走走吧。」

  

  草原的晚露打湿着两人的衣摆,鼓点悠悠扬扬,在身后越来越远。

  

  「怪了。」赵德芳看着夜空绚烂的银河,「平时见面就吵,现在想和你好好说点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庞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似笑非笑,「议事而已,怎么能是吵呢。」

  

  赵德芳偏头看他,懒懒散散地,「那什么才是吵啊?」

  

  「吵架皆是为了自身利益,不管对错而争。」庞吉习惯性地背着手,「你我不过是分析利弊,各有权衡,是辩论,也是演戏。」

  

  「那庞大人演的好啊。」赵德芳习惯性地笼着袖,「你看,说不吵又吵起来了。」

  

  庞吉沉默很久,「王爷是气我选择了皇上,心中不平。」

  

  赵德芳也不掩饰,「你是北方人士,我原本就打算带你出辽,一起看一看这北国风景,想一想未来战事。」

  

  「不过人各有志,强求不来。」赵德芳释然一笑,「生死有命,自在几人能够。」

  

  庞吉沉着声音,「人生结交在终结,莫为升沉中路分。」

  

  「朝廷就是这样的地方,一旦卷入便身不由己。」赵德芳的声音飘忽不定,「我担心这样下去,你我总有一天会兵戎相见,反目成仇。」

  

  庞吉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皇上身边不能没人,你明天就回去吧。」赵德芳敛起情绪,「不过我要给你提个醒,不要走得太偏。」

  

  他的指尖隔着衣襟,敲在庞吉心口,「违了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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