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zzie.

一笔就是一笔,一笔是光,一笔是金属。

【放·逐】【吴黄】【顽石】(上)

  前言:很喜欢《顽石》这首歌,林夕很少写这么直接的开头,你那一双大眼睛。很难不让人想到秋生啊。


  ***


  泰对大Fay毫无好感。


  「我不中意他。」泰坐进驾驶位。


  「是吗。」火假装惊讶地嘲讽他,「完全看不出来哦。」


  车子后座的三个人笑出声音,他们刚刚结束和大Fay的晚餐,亲眼见证了两个外观正常的狂躁症患者如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隐藏属性,并在一口烟的时间里用仇恨而不失礼貌的目光完成了所有自我介绍。


  「你们呢。」泰看向后视镜里的三个人。


  肥仔左右看看不打算回答的两个人,挽着尊,「我中意他的钱。」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精神有问题?」泰和自己的朋友寻找着认同感,猫差一点就要笑了,「我觉得他有精神病。」


  「谁能神经过你啊?」火无可救药地看着他。


  「我和他就不同了。」泰一本正经地划分界限,「我没钱的。」


  「你也知道你没钱啊?」


  「没钱就没危险啊,最多折磨下你。」泰快速地笑了下,然后很快正色,「他就不同了,他发疯怎么办?」


  「再说他为什么找新人?他以前的人呢?」他看着后视镜里的三个人,「我们从中介拿钱是少了点,不过没风险啊,是不是。」


  后座一片寂静。他们很少遇到这种四比一的情况。


  「你们是不是这么缺钱啊?」泰恨铁不成钢地重申,「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啊?」


  阿和看着他,「你不缺啊?」


  「不缺啊。」泰换过档位,车子驶入海底隧道,「一个人吃饭着衫要花多少钱。」


  「你不结婚啊?」猫问他。


  「结什么婚啊。」泰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头,「是女人不好玩还是电影不好看啊,结婚,脑子不好才结婚啊。」


  「我打算下个月结婚啊。」猫温和地宣布。


  车子里的四个人齐齐看他。


  「有人说你脑子有问题啊。」火高兴地开着玩笑,「该怎么办?」


  「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啊,」泰为自己辩解,「结婚蠢三年你没听过咩。」


  「是怀孕蠢三年啊你傻的。」


  「女人怀孕男人结婚,」泰回应,「一个意思。」


  火正要开口,身上电话响了起来。


  泰听着他客气礼貌的语气,皱起眉头,「谁啊?」


  「大Fay。」火将挂掉的电话放回口袋。


  「他做什么打你电话?」


  「讲事啊。」


  「你同他做过几单事啊?」


  「不该问的别问。」


  阿和打算开口,但被猫按住了肩膀。


  「怕抢你生意啊。」泰冷漠地说,「有钱一起赚啊,我都没瞒过你。」


  「那你以后别讲了。」火简短地回应,「大家分清楚。」


  「什么分清楚?」泰放慢了车速,看向他。


  「钱同感情分清楚。」火疲倦地解释,「谈钱的时候别谈感情,谈感情的时候别谈钱。」


  「那你和大Fay不是又谈钱又谈感情?」泰回想着晚饭时的情景。


  火不满地皱起眉头,「谁和钱过不去啊?」


  「他是不是Gay啊?」


  「关你什么事。」


  「我觉得他想屌你啊。」泰对上火瞪过来的眼睛。


  「别说你不知道啊,」他毫无畏惧地看着他,「他摸你脸啊,当着我们的面啊。下一次是摸哪里啊?拍A片啊。」


  「你都说他有病啦。」


  「他为什么不摸我,不摸猫,连肥仔都靓过你啊。」泰烦躁又带着攻击性地挑衅他,「你们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火看着他故意挑事的脸,恶趣味地勾起嘴角。


  「是啊,做过了。」他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想怎样?」


  他们看着泰摔门而走的背影,一起炸出笑声。


  「宵夜吃什么?」阿和坐进驾驶位,如释重负地问。


  「吃河粉啦。」猫在后座给妻子回着短信。


  「我想喝粥啊。」肥不太确定地要求。


  「粥都路过了。」阿和开着车,经过一个红绿灯。


  「那就掉头咯。」火愉快地吹着风。


  ***


  不了解他们的人,或许以为泰在吃醋。


  但并非如此,泰对任何介入他们五个之中的人都带着敌意,他不喜欢和其他人做他们做过的事情,不喜欢和其他人做他和火做过的任何事情。他是一个厌恶变量的人,坚持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完一生。有鉴于他们对各自的生活都有了不同的打算,这使他越来越频繁地处在一个被孤立的位置。


  恰巧泰又非常易怒,而且很难分辨他究竟因为什么愤怒,他可以因为任何事情愤怒。车门过重,中途熄火,酒店叫醒电话太早,任何匪夷所思的理由都可能让他变身烈性炮弹,误伤范围很大。


  最近一次甚至踢断了火的两根肋骨。


  「不关我事啊。」泰靠着医院的大门,看着火带着拍好的胸片走过来,「打架先发制人嘛。」


  火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在太阳下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对方相当委婉地道歉,「有没有要帮手的?」


  「你离我远点。」


  「我不是故意的。」泰毫无负罪感地跟着他,「你自己不该上来的。」


  「不然怎么办,」火板着脸,「他们都看我。」


  每一次,在泰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身体里过量的肾上腺素时,大家就一起看向火,用佯装随意又饱含谴责性的目光暗示他稳住局面。就好像是他拖重了车门,他令车子熄了火,他在凌晨五点打了叫醒电话让他把电视丢下了楼。


  就像他是罪魁祸首。


  泰有些意外地笑出来,「看你做什么?」


  「可能我像你爹吧。」火面无表情。


  「你怎么不说像阿爷啊。」


  「没那么老吧。」


  他们在香港的烈日下一起回家,对方给他唯一的补偿是在火疼到睡不着的深夜讲着落井下石的黄色笑话,将火本就千疮百孔的胸腔折磨得嘶嘶作响。


  「你是不是受虐狂啊。」泰幸灾乐祸地看着火哭笑不得的脸。


  「你是不是人啊。」火绝望地喘着气,缓解自己因为笑得太大声而痛起来的肺。


  有时候一个人的存在就是为了折磨另一个人,火把这当成一种修行。他对自己的性格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感情淡薄,内心敏感,惯性恶意揣测,天生不擅沟通。不会讲令人高兴的句子,时常被两边一起讨伐,想不通错在哪里,索性自暴自弃。性欲旺盛,喜新厌旧,无法跟人朝夕相处超过一个月,一个人从小玩到大,早早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然后有一天意外地发现,有人比他还要糟糕。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格格不入的生物找到了自己在世界上的唯一同类,他们有着近似的习性,同频的电波,对方听得懂他的语言,看得见他的心声,他们可以理解对方,也可以被对方理解,甚至不需要语言。像是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家。


  火曾经以为泰只是体内某种激素分泌过多,使得常人的喜怒哀乐被放大了很多倍,直到他无意见到泰和女人在一起的样子,才发现他就是在他面前神经质而已。


  他就是很享受这种任性的特权。


  也不是不可以。火理智地想,他可以永远包容自己的朋友。


  只是没有人可以永远任性。没有人赢得过时间。


  ***


  火回到家的时候泰还没有睡,阿和去了女友家,公寓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泰看到他手里打包的宵夜,满意地坐起来,明显已经忘了刚才的事情,「你们去喝粥啊?」


  「是啊。」火给自己倒着水,「好饿啊。」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没吃饱。」


  「你吃那么多还没吃饱。」


  「谁吃花菜能吃饱啊,」泰懒散地说,「不是人来的。」


  火想起猫的邀请,「阿嫂下周请我们饮茶啊。」


  「好啊,」泰吃着饭盒里的炒面,兴奋地回应,「我知道一家餐厅,新开的。」


  「你一天都在做什么啊。」火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起来,「不是吃就是玩。」


  「有钱就花咯。」泰看着电视上的外国节目,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不花又不会生崽。」


  「生病怎么办啊。」火认真地看着他,「老了怎么办啊。当鸭又不行,脾气又烂,你乞讨都要不到饭啊。」


  泰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向他,他匪夷所思地歪了歪头,然后将嘴里嚼到一半的食物吐回了饭盒。


  「又怎么?」火看着他回房间的背影。


  「你变咗啊。」泰不情愿地开口,语气疲倦又疏远。


  「不变会死的啊。」火看着泰关上的房门。


  ***


  猫的婚礼很简单。一张酒席,两位新人,四个宾客,外加数不清的酒。


  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很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庆祝一件事情。他们五个人之间,火和肥一起长大,泰与和一起长大,猫是一个善于玩枪的局外人,但恰恰是他将他们聚在了一起。


  他们在酒桌上一起回想,事情的开始是泰被交往多年的女友指责不关心自己而惨遭分手,阿和在种种安慰全部宣告无效后向久经沙场的猫询问对策,对方写给他一个地下舞厅的地址。


  泰在迷幻的舞厅里一眼看到舞池中央骚到不行的男人,他有着一张中外混血的脸和比例惊人的长腿,同时和几个女人一近一退地跳着贴面舞,用带着邪气的眼神勾引着舞厅里的每一个女人,当泰说每一个,真的就是每一个。


  「如果你,」火在天台告诉他,「让一条女,高潮来得好爽,她一定不会走。走了都会回来,和人结婚都会让你搞。」


  「怎么做?」


  十分钟后,他们一起看着海面的轮渡。


  泰回忆着火给他讲解的动作分解,像是得到了直接通关的武功秘籍。


  「不过不要乱用啊,」火提醒他,「甩不掉好麻烦的。」


  「有什么意义啊?」泰不解地皱着眉头,「如果只是为了性。」


  「多做几次咯,」火忍俊不禁,「你想要什么意义。」


  「你有没有被甩过啊?」


  「有啊。」


  「你没用这个方法啊?」


  「我没机会用啊。」火给两个人点上烟,「我没再见过她了。」


  「为什么?」


  「……她解开我裤链,扶住,」他和他靠着墙壁,笑着讲述自己十五岁的做爱经历,「坐下去。」


  「问我能不能用英文叫床。」火吐出一口烟雾,看着海面,「我说我不会,然后她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泰张了张嘴,很难想象当时的尴尬和阴影,「这么绝。」


  「不会啊,是我的脸骗了她先。」火耸耸肩膀,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不过我都好感谢她,让我明白一件事。」


  「那些人其实不是中意你,他们中意的是自己的假象。」他语气平淡地说,「如果看清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就一定会走。」


  泰看着他帅气英俊的脸,忽然感到十分难过。虽然对方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但他完全可以想象那份口吻下埋藏着多少无法示人的心酸。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像被烙印的刺青,除了帮他多睡几个女孩子外,永远让他带着被遗弃的枷锁,活在非我族类的孤立与羞辱中。


  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至少回馈一下对方的无私教学。


  「我不会走啊。」他严肃地看着他,「我恋旧的。」


  他们的友谊就从那时开始。之后的那么多年,泰都回避拿火的外貌开玩笑,直到发现他每睡一个女人都会重复讲一遍一模一样的故事。


  这个烂人。


  ***


  他们在猫的婚礼上喝了很多酒,都不能开车。


  两个人在深夜一起走回家,努力保持直线。


  「女人为什么要结婚啊。」泰仰天长叹。


  「脑子有病吧。」火抛弃政治正确地说着实话。


  「喂,」泰忽然兴奋地问他,「如果你是女人,你嫁给谁啊?」


  「大Fay啊。」火想都不想地回答。


  「为什么是大Fay啊?」泰大声抗议。


  「有钱啊。」火认真地分析,「又靓,身材又Fit,最主要的是有钱。」


  「你不要这么cheap吧。」泰嫌弃地看着他。


  「不然嫁给你啊,」火瞪着他,「又没钱,又不高,脾气又烂。我早晚死你手上。」


  「你想怎么死啊,」泰凶狠地看着他,「我成全你。」


  「你找一百个女人日死我。」


  「要什么女人,我自己来。」


  「你不够靓。」


  「哇哥哥你要求这么高,只有大Fay才能满足你了。」


  他们第一百次因为没品的笑话笑得东倒西歪,直到看到公寓楼下的保时捷。


  「我打不通你电话。」大Fay拿着玉石若无其事地磨着指甲,「上车啦。」


  泰不放心地拉住火的手臂,「一起啊。」


  大Fay在车里毛骨悚然地对他笑。


  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的红色尾灯,一脚踢翻街边的垃圾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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